本月十六日,本校國際事務學院歐盟學分學程主任蘇卓馨老師邀請馮儒莎(Dr. Zsuzsa Anna Ferenczy)博士蒞臨「區域研究—歐盟國際關係研究」課堂演講,聚焦歐盟最新印太政策與歐洲產業趨勢。Dr. Ferenczy現為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兼任研究員、東華大學的兼任助理教授,同時擔任歐洲知名智庫「馬騰斯歐洲研究中心」訪問學者。Dr. Ferenczy過去曾在台居住五年,長期關注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以及全球人權議題,近年研究重心則放在歐盟與印太地區、東南亞的地緣政治發展。
本次演講圍繞著最新的地緣政治現實。歐洲正同時承受來自俄羅斯、中國與美國的結構性壓力:歐盟在安全上仰賴美國、在能源上依賴俄羅斯、在經貿上則與中國高度連結。川普總統在其最新國家安全戰略白皮書中直指歐盟的經濟與民主政治正走向衰退,並批評歐洲顯然缺乏戰略自信。他同時強調歐洲盟友應自主承擔防衛之責、跨大西洋關係應回歸以商貿往來(包含武器銷售)為核心,而美國對歐洲的戰略重心將限縮於對俄羅斯的平衡。此一論述無疑傷害了長年以來的美歐互信,卻也提供歐盟推動戰略自主的動力,使其在未來十五至二十年間逐步打造自身軍事能力,以維護歐洲安全。另一問題則是長年以來歐洲各國對俄國的能源依賴。隨著俄烏戰爭開打,歐洲各國被迫加速找出過渡方案,例如向美國進口液化天然氣,並同步投入乾淨能源之發展以逐步實現能源自主。最後一個問題則是對中國的經貿依賴──在經濟層面,中國已逐步建立起本土創新能力;在政治層面,中俄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中國更成為俄羅斯對烏克蘭作戰的重要供給線。在此背景下,歐盟致力於「去風險」,以降低中國對其經濟安全的威脅。
歐盟若要逐步發展各方面的自主──其關鍵場域即在印太地區。在此框架下,Dr.Ferenczy首先將台灣定義為理念相近且富有產業潛能的夥伴。不同於以往,歐盟對台灣的討論總是置於歐盟-中國關係之下,如今台灣以「科技發達且深具韌性的經濟體」、「穩健的民主政體」身分成為歐盟印太政策中的重要合作對象,台灣科技公司如鴻海與台積電也陸續在歐洲設廠,進一步強化雙邊產業連結。歐盟亦日益明確主張,發展對台關係屬於「歐盟的主權行為,他國無權干涉」,藉此回應北京當局對台海,乃至南海與東海事務的單方面干預。此舉不只反映歐盟對捍衛自身利益的決心,更源自烏克蘭戰爭中所帶來的深刻啟示──面對威權國家的威嚇與滲透,一再妥協並非可行之道。不過,Dr.Ferenczy亦指出,歐盟二十七個成員國對中態度仍高度分歧,因此歐盟自身的內部調和是台歐關係的一大挑戰。
對歐盟而言,中國這個已成形的全球性強權,既是為其帶來大量投資與可觀市場的經濟機會,也是經濟安全上的脅迫者及地緣政治的挑戰者──扭曲世界貿易組織的規範、進行資訊操縱、武器化各國對其的經濟依賴。以荷蘭與德國為例,面對中國以國家力量為支持進行的技術競爭與低價銷售,當地汽車產業已出現倒閉潮或縮減規模的現象。然而,Dr.Ferenczy認為,短期內歐中貿易仍難以完全脫鉤:歐洲市場需要中國的投資、歐洲在中國也仍有設廠。因此,相較於去風險或全面脫鉤,歐盟更應追求經濟安全。
當前重要的問題是「歐洲究竟希望與中國建立何種關係?」顯然,歐盟無意如同美國般,與中國競爭全球影響力甚至領導地位,而是專注於發展經濟互動與科技競爭。因此,經濟安全成為歐盟因應中國挑戰的主要手段。首先,歐盟將盤點並掌握關鍵原物料供給,辨識過度依賴進口的風險,以防中國藉此對歐洲施加經濟壓力;其次,歐盟將重組供應鏈、分散風險,特別針對半導體、電動車電池與藥品等高附加價值產業。除了印太地區外,歐盟亦可在東南亞與印度打造有韌性的供應鏈,並與當地政府加強科技、數位轉型與資安的合作。相較單純的貿易往來,區域夥伴協作更有助於實現共榮。最後,歐盟強調公私部門合作,保護具有顯著戰略優勢的領域,例如製造晶片不可或缺的紫外光微影設備。雖然歐盟仍追求自由市場,不鼓勵以國家力量直接扶植特定企業,但也發展出「歐洲共同利益重要項目」(Important Projects of Common European Interest, IPCEI),對具戰略意義的產業計畫提供適度補貼,以提升全球競爭力。
隨著演講來到尾聲,蘇老師上台向Dr.Ferenczy致謝,感謝她蒞臨政大,帶來對印太政治局勢深刻且具啟發性的觀察。蘇老師總結指出,「歐盟在二十一世紀邁入第三個十年之際,驚然意識到其過去之所以能驕傲地以規範性強權姿態站上世界舞台,背後實隱藏著對美、俄、中在安全、能源、與經濟上的高度依賴。在今日地緣政治衝突加劇的情況下,歐盟正努力地在不背棄原則的前提下轉型」,並鼓勵同學們持續關注歐盟政策動向,深化歐洲研究。